我的自由与世界无关

文/德鲁伊

任何城市的大学之间,都存在着鄙视链,北京尤甚,且传承优良。

那时候理工科还是吃香的,也因为离着近,北理和人大是彼此鄙视的,相爱相杀的味道。

那时候混学生会,经常与人大的有交集。记得有一次,去那边蹭饭,喝着喝着就说:人大的除了卖嘴皮子还能干什么。那次倒没受更多的回击,只是一个学长,推了推眼镜,说:走时给你拿本书。

是王小波的《黄金时代》。

那时候对小说很痴迷,被《活着》、《绿化树》之类的搞得五迷三道,再读了些王朔,“抗争+宿命”的主题总是让人有点晦暗。《黄金时代》倒是让我眼前一亮,原来人活着多少还是可以独立于这个世界存在的。

我们是被时代碾压的,我们感觉得到,时代的战车在背后轰隆隆作响,但我们不敢回头望,只是在拼命往前跑。

不管我们是拼命还是心如死灰,我们最终都会被碾成碎片,一部分飘散在风中;一部分粘连在时代的车轮上,被裹挟着继续前行;一部分被刻在被碾压的那一刻,才开始回忆,才开始前望。

于是我们“被宿命”了,我们“被生活”了,我们无权享受自由,我们没有自由之路,只有奴役之路。

但王小波是自由的,当一个作者,能够用戏谑的语言去描述沉重的时代,既不低俗和咒骂,也不沉重而阴暗,那他就是一个可以和时代平等对视的人。可以与自己的人生、与自己的时代,都能平等对视的人,还充满了戏谑和自嘲,充满了希望和美好,还能坚信人性和世界的美好。王小波成了一个自由的人,这也是我一直敬佩和仰视的。

一个真诚的人如何判定?我觉得就是两点,可以真诚的面对自己,再加上真诚的面对这个时代。逃避自己或是渴望逃离这个时代,既是对自己的不真诚也是对世界的不真诚。

《我的自由与世界无关》

王小波毫无疑问是一个真诚的人,他从来毫不掩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他也不用任何的玄幻去描述时代或是幻想逃离。他真诚的表达自己,然后获取世界给他的真诚。

批判现实主义从来在文学上攀不到顶峰,因为缺乏对世界的真实认识和对人性的爱。王小波无疑是热爱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人生的,这使得他在描述那个时代时,作品里充满了阳光明媚的味道。不管处于任何一个时代,能对自己的时代时刻充满热爱,时刻愿为了自由和这个时代发声,王小波做到了。这或许也是他对时代的负责,对自己的负责。

及至后来开始关注王小波了,那时候也经历了一些人生的事情。忽然觉得王小波很异类,他除了真诚、除了自由,还充满着对世界的慈悲和忧虑。他压根不虚无,他像我一样是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。

王小波又写了《白银时代》、《青铜时代》,如果我们俗一点看,永远把自己所处的时代当做最有价值的时代,起码黄金是更有价值一些。不管是过去时代如盛唐景象,还是未来的某一刻现代化的世界。我们去探索,都是基于对现在所处时代的热爱。对当下的热爱,对当下的喜悦,对当下的静心,才可能去探索一切貌似已知的,一切未知的。

白银时代是真实的王小波,是真实的自我。他乐观的面对自己和世界,青铜时代像他幼时的梦,黄金时代他试着描述自己。白银时代他完成对自己的界定,对自由的、充满爱的自己的界定。

世界未必是向着美好前行的,任何时刻都充满着玄机和变故。这是世界的本来面目,当你去寻找所谓的因果和逻辑,最终还是需要你慈悲的看待自己和世界。否则任何的因果和逻辑,都让你觉得世界充满虚无和宿命,都让你悲观而抑郁。

首先你是自由的,世界也从来不存在宿命,所有的宿命都是你放弃自由的结果。为此,我一直感谢有王小波。

现在我常想,王小波不死会是什么样子。我一直觉得他是李白和王阳明的合体,这或许是每一个人想活着的状态,他做到了,我们还要努力。

《我的自由与世界无关》

左岸记:特别喜欢这个定义,“我的自由与世界无关”,这是更高的精神自由的境界,是无论自己身在何处都能心向自由,坚守美好,对世界永怀慈悲之心的宽容和热爱。我也希望自己能努力去做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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